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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Play」到「Ability」別讓競爭左右幼兒的學習

育兒生活 1月號 NO.320

採訪撰文/李怡萱
採訪/高雄市立仁武特殊教育學校教師 李明洋、諮商心理師 黃柏嘉、諮商心理師 張靖敏
攝影/2026兒童拍拍
麻豆/帥氣爸比:Sam;漂亮媽咪:Karen;可愛女寶:Sophia(※照片與內容無關)
梳化/羊羊

孩子呱呱落地後,身為父母的我們似乎就習慣性的思索著,該給孩子什麼能力?如何讓他們贏在起跑線上?似乎唯有如此,孩子才得以立足於動盪不安的未來。如此「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教養心態,究竟會令走在這條成長道路上的孩子,將來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重視競爭的台灣教育

從台灣的教育體制探討學歷情結

我們無法武斷地說絕大部分的台灣家長心中,都存有過度重視學歷的心態。但從家扶中心近年來的調查報告顯示,台灣1518歲的青少年中,約有13的比例,因為課業壓力而出現情緒困擾的問題,另外有15有輕生念頭,其中以國中基測成績PR97的孩子居多。而這也顯示出台灣的教育體制,較為重視的是排名與競爭(考試得分、學歷高低),對於教育真正的核心價值及目的則是相對忽略。對於國內外教育有著長期觀察、研究的高雄市立仁武特殊學校教師李明洋表示,從教育制度領先全球的芬蘭教育來看,所謂教育的意義並非只是追求卓越的成就,而是讓每個人都能自我實現,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快樂的,可以自我發現、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在台灣,我們看到得卻是爸媽將學歷及考試表現,與孩子未來的人生、成就相綁,甚至腦海潛意識存在著「沒有好成績就沒有完美人生」的刻板印象,以至於身處在充滿競爭世代中的孩子們,為了不要輸在起跑點上,從小就背負著無比沈重的期待及壓力。

 

考試本位讓孩子缺乏創造與創新

考試本位的教育體系真能塑造出高成就的孩子嗎?李明洋老師表示實際上並不然,他引述國際教育學者趙勇的論點分析指出,許多東亞國家的教育體系均以考試為本位,在這樣的體系之下,師長及父母無不期望孩子能在考試當中取得好成績,以求得未來人生的平步青雲,代代相傳的觀念以及社會觀點的影響之下,孩子也以此為期許,甚至認為如果沒能達到父母或師長預期的目標,就是自身的錯。結果,孩子可能因此而陷入填鴨式的黑洞之中,成為一群缺乏創造及創新能力的思考者。

 

 

別讓不必要的「競爭」磨損孩子的自信

每年台灣在國際學生能力評量(PISA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中的表現都相當優異,平均成績更高居全球第4名。如此亮眼的評量表現,台灣孩子理當展現出引以為傲的榮耀與信心,但令人訝異的是我們的孩子在與他國孩子相較之下,通常顯得較沒自信、自卑,而造成孩子如此表現的原因,其實與過度重視競爭結果的教育體制息息相關。

 

李明洋老師表示,孩子日後的成就與競爭力,並非是透過標準化的測驗即能評量、斷定而出,但對於習慣將能力量化為數據、排名的家長來說,缺乏標準化測驗與競爭排名的教育體制則是一種恐慌及不安。

 

實際上毫無競爭排名的教育體制也並非如此令人不安,根據全球經濟競爭(economic competiveness)指數統計,芬蘭已經連續15年名列世界最具競爭力的國家,此外他們的創新及科技能力更是名列世界第一,之所以能造就這一切的成就,教育乃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關於芬蘭教育的成功的關鍵,其實影響因素有許多(如專業的師資培訓、托育制度的政策⋯⋯等皆有關聯),但其中一項則是沒有標準化測驗的教育體制,與其花時間檢視孩子的成績表現及評量考試,倒不如將這些時間用來讓孩子學習。因此我們可以推論出一個結果,當教育體制過度仰賴標準化測驗,而為人父母者也過於重視競爭與排名,則不僅無助於孩子能力的發展及養成,甚至可能扼殺孩子學習的動機和創造力,並使其缺乏自信。這一點,我們從PISA 2012的結果就可以得到印證:即便台灣的表現相當亮眼,但台灣學生卻嚴重缺乏自信,對學習也抱持著消極的態度,尤其在「解決問題能力」、「對學習保持興趣」、「主動尋求解答能力」等項目的評比,都低於全體參與國家的平均值,而「將成績不夠好歸咎於自己」的比率則高於平均值。由此可見,當爸媽過於重視競爭、成績的排名,但孩子又無法每一次都能達成要求與期待時,此時孩子便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惡性循環中,累積出更多的挫敗感,造成日後自信心上的缺乏,甚至壓迫了他們日後對於自我的價值及看法,如此的結果絕不是教育想要帶給孩子的人生意義及本質。

 

何謂PISA評比?

近年來PISA評比可說是影響全世界教育走向的重要評比,其主要對象為15歲青少年,評量目的則是希望透過國際的比較,檢驗15歲青少年是否具備參與社會所需的基礎知識和技能。此外PISA更會透過評量結果,針對各國教育效能進行分析,檢視學校教育結構如何影響教育產出的品質及均等,甚至對於教育相關等議題進行深入探討。

 

 

先「玩」再說的學齡前教育啟示

當全球化成為一種趨勢,除了國際間的合作關係變得密切頻繁外,各國之間的競爭也越趨明顯,因此學齡前幼兒從基礎能力到各式才藝的學習指標,便成為爸媽育兒過程中甚為在意的一件事。讓我們回歸到教育的本質來看,學齡前教育的最大意義,絕不在於孩子對於正規教育學習的效率,也非藉此檢視他們學習數字、閱讀或寫字的能力,而是讓學齡前的孩子以透過玩樂的方式來學習,如此作法的關鍵原因在於:

 

讓孩子成為快樂且有責任感的人

在玩樂中學習並不是一個過於理想化的想法,因為在芬蘭所有的孩子在7歲上小學前,都是在當地的日托中心接受以遊戲玩樂的方式學習。這是由於芬蘭教育認為,學齡前教育並非是讓孩子為課業做準備,而是應把確保孩子成為一個快樂且有責任感的人擺在首位。此外在孩子7歲前更是他們增進創造力的最佳階段,因此透過大量時間進行遊玩及從事肢體活動,都有助於孩子發展出良好的社交習慣(如:學習如何交朋友、尊重他人、適宜地自我打扮⋯⋯等)、語言溝通能力,甚至對幼兒的健康發展都有很大的助益。李明洋老師更進一步指出,所謂的玩樂並非是讓孩子隨意玩耍,而是透過專業師資設計富有創造力且具備教育性質的遊戲,如此的方式可讓孩子盡情享受在學習的樂趣之中,而非處於被動及高壓的教育環境之中。

 

過早進行認知學習小心壞了胃口

許多家長總以為提早讓幼兒接觸未來要學習的事物,就能讓孩子在熟能生巧的狀態下提前為未來做預備。對此諮商心理師黃柏嘉表示,太早讓孩子進行認知學習,恐怕會是個本末倒置的決定。對於嬰幼兒而言如何過好一天的生活,讓孩子在生活中玩樂即是一個豐富的學習。由於孩子的學習力有一定的成長進程,以學齡前幼兒來說,主要的學習能力是透過感官的直接經驗所習得,像是經由聽覺輸入各種不同的聲音,透過視覺接收豐富多彩的風景,藉由觸覺(如:摸、拿⋯⋯等)感受不同觸感的物品,透過嗅覺體驗大自然中的味道,運用味覺分辨出不同味道的食物。至於孩子的抽象及認知能力的發展,則要等到進入國小、國中階段時才會逐步開展。

 

因此太早要求幼兒進行認知學習,在學習效果上恐怕大打折扣外,連嬰幼兒原先該具備的能力都沒學習到,甚至讓幼兒在學習過程中被不斷地反覆要求與更正,除了消磨掉孩子本身的自信外,也壞了日後學習的胃口及樂趣。

 

從玩樂中挖掘與眾不同的特質

嘗試認知學習對孩子而言不是件壞事,但過早進行或是家長的過度強調,則有很大可能會讓孩子在智性上過度發展,這除了會增強孩子心中想要贏的期待與企圖外,更不利於幼兒探索自己。此時學習的真正意義也不再只是為了自我的探索及好奇心,而是追求他人的評價認可甚至是分數的高低,而這樣的學習狀態對於孩子而言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會讓他們陷於一種填鴨式的教育體系中,時間一長便容易成為不願嘗試學習及自我思考的人。諮商心理師張靖敏建議,對學齡前階段的幼兒來說,多方面發展及探索資質是此階段的關鍵(如音樂、運動、美術⋯⋯等),如此除了能減少未來回頭摸索的時間外,也更能讓孩子適情適性的發展。建議爸媽在日常生活中可增加與孩子一同作伴、玩樂的時間,引導孩子找到屬於自己的興趣及天賦。

 

智力測驗看不出的天分與資質

隨著時代的不同,看待事物的觀點及角度也有所改變。從看待孩子的發展這件事上,我們也逐漸跳脫出以傳統智力測驗對孩子進行評估,轉以更多元化的角度看待孩子的各面向發展。黃柏嘉心理師表示這是由於傳統智力測驗,只能測到「部分的聰明」,像是「語文才能」、「邏輯數學才能」、「空間影像才能」。但有多數的智能是傳統測驗測不出來的,如:「音樂才能」、「肢體運動才能」、「人際才能」、「內省自知才能」、「自然觀察才能」、「生活才能」。因此切勿過度強調認知學習,我們應該讓孩子在嬰幼兒階段多元地發展、盡情探索自己的才能在何處,才會是對孩子未來最有幫助的助力。

 

 

Y世代父母的教育態度

讓孩子適性選擇自己想要走的路是教養孩子最理想的方式,但基於爸媽對於孩子的關愛與重視,我們很難不對孩子保有一份期許,甚至希望孩子的未來都能夠走在自己心中所設想的康莊大道上。因此當面對孩子不同階段的決定、表現,與自己心目中的期待有所落差時(如:求學階段時的成績不達標準、對於未來人生志向的選擇與家長不同⋯⋯等問題),身為父母的角色應該要保有什麼樣的心態面對,才會是對於孩子而言最佳的方式呢?

 

別在心中為孩子的表現打分數

以量化的方式評估孩子的各方面表現,孩子其實很難做到爸媽心中的滿分。黃柏嘉心理師指出,即使爸媽要求的剛好是孩子所擅長或感興趣的部分,以父母的心態而言仍會認為孩子還有進步的空間。這是由於雙方無論是年齡、心智及思考模式都存有差距,因此單從心中替孩子的表現評分,這並不是個準確且公平的方式,反而會造成孩子在表現上的挫敗感。此外父母給孩子打分數的最大危機在於,家長如何確定,讓孩子達成自己的標準,就是對孩子的人生最為有利的決定呢?黃柏嘉心理師表示孩子未來成年時的工作,目前還有六成以上還尚未被發明出來,父母其實很難預知未來的社會到底需要怎樣的人才。因此孩子需要具備不斷因應外在環境調整的彈性與勇氣,這樣的能力除了需要孩子對自己有充分的探索與覺察外,更必須透過自身發揮其個人風格與特色,而這一切都不是經由爸媽心中所設定的標準而生。

 

多看孩子已經做得到、做得好的部分

許多家長在審視孩子的表現時,時常只把焦點著重在孩子的不完美之處,而忽略關注孩子已經做得到、也做得好的部分,對此黃柏嘉心理師提醒爸媽,應該反過來將焦點放在孩子本來就做得好的部分。尤其以嬰幼兒的行為能力來說,有些行為表現是必須透過生理功能的成熟養成,無論爸媽再著急也還是要等到某個階段後,孩子才能夠達成及培養的能力。像是許多幼兒園已經要求幼兒握筆,開始進行學寫紙筆作業,但由於孩子的小肌肉還沒發展成熟,因此無論如何要求孩子將字寫得工整,對於孩子而言仍有一定的難度。對此黃柏嘉老師建議,與其不斷地擦拭掉孩子寫歪的字,倒不如帶孩子玩積木、拼圖、教擰抹布,還對於孩子的肢體肌肉發展更有益處也實際。

 

孩子才是自己人生的主控者而非父母

在臺灣每當寶寶滿週歲時,有些爸媽便會帶著孩子進行「古禮抓週」的儀式,希望藉由這樣的方式,能夠預卜孩子未來的前途及發展。這樣的禮俗雖然只是個形式及象徵,但許多爸媽卻在活動後開始介意起孩子抓取到的物品,似乎與自己心中設定的期待有所差距。

 

對此張靖敏心理師表示,世界的變遷及流動是如此迅速,爸媽真的很難預料未來的趨勢與主流與現今的差異為何,過度為孩子安排與規劃,除了讓孩子更找不到自身的能力及特質外,更可能讓他們離自己理想的人生越來越遙遠。提醒爸媽除了認清現在社會的主流價值觀,也要給予空間及時間去理解及信任孩子的想法,讓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不一樣的路,不要一昧地用自己的價值觀套牢孩子的人生,甚至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好的,事實是孩子才是未來世代的主人而非上一輩的我們。

 

以寬廣的心面對孩子的全方面探索

2016年起芬蘭已開始全面實施新課綱,其中增加了藝術及工藝的教學時數,主要目的是希望讓傳統科目配對成套,使得教育成為能夠連結社會脈動的「主題式學習」,讓中小學階段的孩子培養出屬於自己的「跨界力」。李明洋老師表示從芬蘭的課綱變革中,我們可以看出多元化課綱之目的,並非是為了養成只會競爭「分數、名次」的能力,而是讓孩子更能充分享受學習的樂趣,並且透過不同面向的嘗試,培養出不同的能力及興趣,替孩子的未來找到出路與方向。此外值得爸媽進一步關注的重點,就在於所謂的跨界力養成並非是透過考試本位、標準化的評測方式,替孩子進行培養、訓練的能力。提醒家長在面對孩子的教育及未來時,我們應該秉持著寬廣的心去面對孩子的探索甚至是決定。誠如美國教育哲學家杜威(John Dewey)所說:「這個世界變化的速度太快了,我們不知道必須為孩子的未來做什麼樣的準備。但我們不能讓他們為過去做準備,或是讓他們為我們的世界去做準備,而是應該讓他們為自己的世界,為未來的世界做準備。」世界如此寬廣,人生的道路也很漫長,未來對於孩子甚至是我們而言,絕非是一道是非題,而是一道能夠自由發揮的申論題。我們該讓孩子習得的能力,應該是閱讀習慣的養成,對自己負責的態度,以及獨立思考批判的能力,而非只是考卷上的滿分選項。

 

 

李明洋

現職:高雄市立仁武特殊教育學校教師

經歷:桃園市立成功國小教師

專長:特殊教育

 

黃柏嘉

現職:旭立心理諮商中心 心理師

學歷:國立台北教育大學 心理與諮商研究所

經歷:新竹教育大學諮商中心專任心理師

專長:Adler取向親職教育、兒童輔導

 

張靖敏

現職:聯合心理診所兼任心理師

學歷: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碩士班

經歷:受害者家屬保護協會、衛生局、高中慈暉班兼任心理師、育幼院駐院心理師、大學、高中職、推廣進修部講座課程講師、大專校院專任心理師

專長:人際互動與溝通、情緒與壓力管理、生涯規劃與自我探索、 情感與關係相關議題、表達性媒材運用、親子溝通與諮詢

 

  

*更多內容請參考:【育兒生活】20171月號。http://www.mababy.com/newkm/

*【育兒生活】官方網站。http://www.mabab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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