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騎著電動腳踏車，孩子好不容易撿回書包想坐上去，又被一把拽下來，人被拉下車、書包被丟開，孩子再跑去撿，整個過程，伴隨的是媽媽的怒吼聲：
「你有什麼用？」「不讀書回去三上！」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孩子好可憐，很想上前說點什麼，但旁邊的管理員拉住我，小聲提醒：「不要介入，會連你一起被罵。
我懂他的意思，對那位媽媽來說，我只是陌生人，直接出面，很可能只會讓她覺得被指責、被否定，情緒只會更失控，可我也真的沒辦法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後來，我選擇了另一個方法。
我沒有去對媽媽說教，也沒有試圖判斷誰對誰錯，而是走進補習班，跟老師簡單說了一句：「樓下現在有點狀況，有位媽媽 情緒很激動，孩子也有點危險，能不能請你們下來安撫一下？」
我知道，對那位媽媽來說，補習班老師不是陌生人，而是一個她信任、也比較不會感覺被指責的角色，老師很快就下來了。
後續怎麼處理我沒有再多看，但至少那一刻，有人把情緒接走了，也把孩子從失控的現場帶離。
那不是什麼英勇的「伸張正義」，但我想，那是我當下能做到、最不傷人的選擇。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位媽媽跟孩子有過約定：去補習幾個小時，就可以打幾個小時的電動。
但那天，孩子並沒有上樓補習，而是在樓下等媽媽來接，等於是用「我有去補習」換到了電動時間，從孩子的角度，那可能只是撐不住、想逃避、又想保有獎勵的小聰明；但對媽媽來說，那一刻崩潰的，可能不只是成績，而是被騙的感覺。
是「我已經退讓了」
是「我已經試著好好談條件了」
是「我以為我們有共識了」
然後，全部在那一刻碎掉。
很多人看到這樣的畫面，第一個反應會是：「怎麼可以這樣對孩子？」我也這樣想。
但同時，我也忍不住想到.......這個媽媽，可能已經陪讀很久了；可能試過溫柔、試過講理、試過交換條件；也可能在學校、社會、成績與未來的壓力裡，被追著跑了很久。
當她發現，自己好不容易談好的「讓步方案」被孩子輕易推翻，那股情緒，很可能不是單純的生氣，而是：「我是不是連這樣，都還是當不好媽媽？」
於是情緒失控，選擇了最不該承受的人發洩。
即使我們理解媽媽的崩潰，也不能忽略孩子正在承受的事。在公共空間被拉扯、被丟書包、被反覆否定價值，孩子不會記得媽媽那天為什麼那麼生氣，卻很可能一輩子都記得......自己曾經那樣被對待，那不是管教，是情緒失控下的傷害。
★如果能重來一次，有沒有比較不那麼傷人的方式？
也許，我們都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少一點破壞。
第一，情緒爆炸的當下，先停。
不要在路邊、不在眾目睽睽下處理是非。
先安全回家，讓彼此離開那個失控的現場。
第二，把「被騙」和「功課」分開談。
先談信任，再談學習。
否則孩子只會學會隱瞞，而不是負責。
第三，電動不該是唯一的籌碼。
當孩子其實做不到，卻被要求交換承諾，
最後只會變成彼此的拉鋸與更多謊言。
有時候，介入不是衝上前，而是把對的人請來，那天之後，我一直在想：當我們看到類似的場面，到底該不該出手？也許答案不是「衝上去制止」，而是把衝突交給更適合承接的人......老師、校方、社工、或是孩子信任的大人。
不是袖手旁觀，也不是火上加油，而是在不擴大傷害的前提下，為孩子多留一條安全的路。
當媽媽真的很不容易
被騙會崩潰、會失控，我們都能理解，但孩子也真的很小，小到承受不起大人世界裡那些撐不住的重量，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在情緒炸開前停一下，也能在看見孩子受傷時，換一種方式伸出手，不是為了當完美的媽媽或完美的大人，而是為了不讓愛，變成孩子一輩子的陰影，那也許，就是我們能給彼此最溫柔的一次修正。
撰文／王佳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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