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數人的想像裡,婚姻意味著一起規劃和承擔──收入合併、支出分攤、共同規劃未來,為一個「經濟共同體」。但退休理財作家嫺人與先生的婚姻,卻完全不是這樣。兩人對金錢有高度的「邊界感」,沒有共同帳戶,各自管理、互不過問,長年下來,反而磨合出穩定的相處默契。
在嫺人49歲「被迫」退休前,有長達16年時間由她扛起家計,之後才由先生接手。這樣的分工,曾引來讀者替她抱不平,甚至直指先生「很不 OK」。但對嫺人而言,金錢並不是婚姻裡用來證明愛、比較付出,或交換安全感的工具,而是一種各自負責、各自承擔的選擇。
他們尊重彼此的用錢方式,不讓金錢變成控制與指責的來源;在清楚的「金錢邊界感」以及隨人生階段轉換的分工之下,找到彼此既獨立、又能並肩作伴的婚姻平衡。
嫺人與先生原本是同事,交往與結婚前便習慣金錢各付各的;這樣的關係起點,也讓原本的用錢模式,自然而然地延續到婚姻之中。
「我們其實沒有好好坐下來討論過錢,我29歲就傻傻地結婚了,從來沒有覺得先生應該要養我。」嫺人說。研究所畢業後即投入外商金融業的她,看見許多女性高階主管展現高度獨立,也因此從未把「經濟依附」視為婚姻的前提。
夫妻倆雖然沒有正式討論過家庭財務,也未設立共同帳戶,但在彼此尊重、邊界清楚的前提下,許多默契在日常中自然形成:跟誰的父母吃飯,就由誰付錢;想買什麼,就用自己的錢;她也從未開口要過家用,因為不覺得那是對方「應該」給的。
結婚初期,嫺人與先生最常起衝突的,並不是「誰付錢」,而是「怎麼花錢」。
兩人在消費價值與購物習慣上很不同,光是逛市場買菜,買什麼、買多少、要不要先問價錢,這些看似極瑣碎的小事,卻一次次踩中彼此的地雷。
在市場裡,先生看不慣她沒先問價錢就下手;她則覺得幾把青菜的金額差不了多少,不必如此計較,頂多覺得不合理,下次不買就是。但在先生眼中,每一筆錢都該事前算清楚。
表面上看,先生似乎很節省,但嫺人卻發現,他的節省其實是「選擇性的」──有些東西他認為不需要,有時卻會一次買大量他覺得必要的物品;而她則認為,夠用就好,需要再買。當嫺人忍不住說「你要不要少買一點,我們可能吃不完」「你幹嘛買那麼多」,往往就成了引爆點,兩人甚至會在市場裡吵起來。
吵過無數次後,他們逐漸理解,問題不在誰對誰錯,而是彼此的用錢邏輯本就不同。並且慢慢摸索出一套相處之道:分開購物、不干涉對方的開銷,也停止試圖改變對方。
後來,兩人不再一起逛市場,先生負責買水果,嫺人買菜,反正菜也是她在煮;想買什麼,各自決定、各自付錢,互不過問。她也學會不評論另一半花錢。隨著年紀漸長,嫺人看得更開了:何必把時間耗在這些小事上,就算先生買東西囤在家裡,頂多家裡亂一些,也無妨。
在外人眼中,嫺人的婚姻很容易被貼上「不公平」的標籤。
兒子出生那一年,先生決定創業。嫺人回憶,創業初期並不容易,忙著找案源、摸索營運模式,先生甚至還得到其他軟體公司兼差、寫程式,才能支付員工薪水。
於是,34歲的她一肩扛起房貸、孩子的保母費、學費與安親費,這樣的狀態持續了整整16年。但她並不認為這是犧牲。結婚第3年買房時,她手上幾乎沒有存款,房屋頭期款與裝潢費數百萬元,都是由先生負擔;因此,當先生收入捉襟見肘時,她心想「那就我來吧。」她笑說,「事後回頭看,自己的付出確實比先生更多。」
她不否認,當年也曾有過擔心與危機意識,娘家媽媽對此也頗有微詞。但她的個性不喜歡給人壓力,加上工作忙碌,無暇反覆糾結。更現實的原因是,她在外商的薪水確實不錯,「如果我的薪水不行,我當然也會焦慮。」
對嫺人而言,先生選擇創業,同樣是在為這個家的未來努力。某種程度上,她能理解,也欣賞那份勇氣;自己曾動念創業,卻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於是轉而把扛起家計,視為支持創業的另一種方式。
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她並未覺得特別辛苦。當時還年輕,尚未思考退休規畫,每個月支付完必要開銷,還能撥出一點錢定期定額投資,生活似乎也過得去。
直到49歲被迫離開職場,兩人的角色才正式對調。她對先生說:「以後就靠你了。」這幾年,家用與孩子念書、出國留學的費用,多半由先生負責,至今已8年。嫺人半開玩笑地形容,這很像是過去長期投入的「還本」;而她,則專心顧好自己的退休金與生活。
說起那段長時間的付出,嫺人用「接力賽」來形容:人生不同階段,誰比較有能力,就先跑那一棒。
在這樣的相處模式下,嫺人逐漸養成在財務與性格上都高度獨立的樣子。她與先生各自管理自己的錢,彼此並不清楚對方的財務全貌,她不知道先生的投資與資產規模,先生也不過問她的退休金配置。兩人談起錢或投資,更像朋友間的關心:「你那個還沒賣掉吧?」「欸,你投資的那個怎樣?」而不是夫妻一起盤點家庭資產。
這樣的相處方式,在外人眼中或許顯得疏離,對嫺人而言卻有安心感。她認為,真正的底氣來自「我有能力顧好我自己」。退休後,她的個人花費,如旅行與日常開銷,皆由自己負擔;父母生病時,兄弟姐妹分攤醫療費,她也不會向先生開口。
嫺人很佩服先生,從一個人做到如今數十位員工,創業年數也遠超台灣中小企業平均壽命13年。她完全不過問先生公司經營的情況,把重心放在管好自己。她只提醒先生:「你要顧好自己的養老喔,我會搞定我自己的。」
談到未來,她笑說曾和兒子聊過:「如果爸爸先走的話,到時候我們就能『開箱』,看看到底是可以繼承,還是要拋棄繼承。」
她形容,他們家也算是另一種 AA 制──不是一人一半,而是各自處理、各自負責;關鍵不在於付出是否對等,而是雙方都有能力、也願意為自己的生活負責,成為彼此的後盾。
嫺人的理財態度,深受職場經驗影響。她在金融業工作多年,身邊不乏獨立而果斷的女性主管,這些榜樣讓她從心理上就不曾把「依賴他人」視為選項。在她看來,女性和男性一樣,都是平等的個體,是一起經營一個家,而非互相依附。
她也直言,AA 制要走得長久,必須帶點「不計較」的性格;若凡事精算,關係反而容易卡住。她看過不少例子,因另一半投資失利而家用驟減,或退休後誤判風險、被迫重新背負房貸。也因此,她總是鼓勵女性保有自己的經濟能力,才是面對變動時最好的保障。
不是每對夫妻都要共同理財、一起旅行,或共享生活中的大小事。嫺人與先生更像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不浪漫,也不黏膩;不追求一致,而是尊重差異。
這樣的關係,或許不符合所有人的想像,卻讓他們走得長久而踏實。她始終相信,「幸福,不需要和別人對齊標準。」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本身就已足夠。
攝影:葉政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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