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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當刻板父母,教出多元思考力

教育裡對執教者最震撼的第一堂課就是認清自己的偏見(bias);父母可謂孩子的第一個導師,而在教育孩子之前,是否也需要先對自己的內心想法作番誠實的檢視?本文將從繪本裡的小處著手,再由生活例子中探討教出多元思考的可能。

Part1刻板印象VS.身份認同

雖然許多爸媽極力撇清自己已非老古板,觀念裡已經沒有所謂的刻板印象,但若男孩子玩芭比娃娃、女孩子玩機器人,卻很少有家長能對此感到完全放心。不論是性別還是容貌,繪本裡的例子都能讓大人與小孩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繪本裡的刻板印象與自我認同

1 性別印象──《威廉的洋娃娃》

國立宜蘭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副教授黃惠雅對此提出了一個例子,一本以小男孩想要洋娃娃為主軸的故事。只因他是小男孩,這小小的心願就惹來哥哥說噁心,鄰居的小朋友罵他娘娘腔,爸爸也只肯買別的玩具給他。直到有天奶奶出現,不但實現了小男孩長久以來的心願,並且讓爸爸了解玩洋娃娃的男孩其實沒什麼不好。玩洋娃娃或家家酒的背後常伴隨一種照顧的心態,若是有機會觀察一群玩家家酒的孩子,不分男女都會表現出呵護「家中」弱小的溫柔(不論是對小baby娃娃還是扮成寵物的同伴)。黃惠雅老師並提出,為什麼男生只能玩戰車或大刀呢?將來男生也可能成為父親,也要幫忙照顧小孩。傳統觀念裡「帶小孩是媽媽的事」是不是也隱藏在一般常見的童書裡?但若家長能多和孩子一起閱讀類似《威廉的洋娃娃》的書,也許日後就不會常常聽到男人大嘆「當了爸爸才開始學怎麼當爸爸」,而在親職角色的扮演上或許也能從「被動」轉變成更主動、更體貼的照顧者。

認同感的建立──《史泥契一族

另外一個例子是尚未在台出版的Dr. Suess繪本《史泥契一族》。在黃惠雅老師的論文“肚皮上的星星:從蘇斯博士的《史泥契一族》談多元文化的哲學教室”中分析到,史泥契被分為兩種,一種是肚皮上有星星的,叫做星星肚皮史泥契,另一種是肚皮上沒有星星的,叫做空空肚皮史泥契。被邊緣化的空空肚皮史泥契渴望被歸類到主流,和星星肚皮史泥契一樣有星星,可以一起玩耍,因此,當投機者在兜售「同化」機器時,空空肚皮史泥契不惜鉅資,毫不猶豫地就付錢跳了進去。星星肚皮史泥契為了要與「他者」有所區隔,所以當別人和它們一樣時,它們立刻進入了現在又成了「異化」的機器,企圖把肚皮上的星星消除掉──因為堅持有所差異,才能彰顯出他們是海邊最棒的史泥契,也才能決定誰能代表主流。

由於空空肚皮史泥契沒有察覺「有沒有星星」其實並非關鍵,關鍵在於另一方試圖凌駕他們,宰制他們;所以當他們讓肚皮印上了星星,星星肚皮史泥契依然不讓他們加入團體。後來,原本的星星肚皮史泥契為了要保持優勢,又去印上星星;而空空史泥契為了不被他們隔離在外,又去把星星消除掉。印星星和消除星星不斷地在循環,直到雙方耗盡財源。多次換邊之後,雙方才領悟到種族歧視的無解,以及有無星星根本就不算什麼一回事,史泥契覺悟到大家都是史泥契,大家可以一起快樂地野餐,一起遊戲,一起開派對。

生活裡的刻板印象

區分你我」的背後

刻板印象的出現,背後藏有一個將某單一優勢普遍化(generalize),使其成為一種舉世共通與被認定的優勢。以史泥契為例,肚皮上有星星僅只是單一優勢,但卻被普遍化為所有的優勢──「我們是肚皮上有星星的史泥契,因此,我們就是海邊最棒的史泥契。」在很多時候,刻板印象的存在是為了強化族群的差異,區隔之後才有優勢與劣勢的區分,一旦有了優劣之分,「權力」也就隨之而來。黃惠雅老師並補充,孩子的「族群」常常就是小團體。對孩子來說,尋求認同是他們社會化過程中很重要的一步,所以我們可以查覺「小圈圈」是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可以形成的社會關係,其中最常見的就是男生與女生之分,一旦區分開來,對立、衝突和競爭等關係也就隨之而來。這個過程當然是很自然就會發生的,但隨孩子日漸成長,父母卻可通過適時地對話來讓孩子思考區分他我的原因在哪,及是否有其必要。

檢視繪本裡「顏色」所代表的意義

台灣雖屬於多元文化之地,但因大多數族裔皆屬黃種皮膚,膚色之分在台灣就成了闇而不啞的通關密語。除了白皙膚色是美感的焦點外,崇洋也幾乎是崇白人的洋,殊不知繪本裡也悄悄藏有這些以顏色定美醜的教條。在號稱文化大熔爐的美國,人們對「顏色」的敏感度更曾歷經動輒得咎的歷史演變;而美國幼兒教育師資培訓的課程裡有一門稱作「多元社會」的課程,見微知著的道理下,多半會訓練教師先行省視繪本的能力,其中便常提到風行世界的迪士尼系列卡通或繪本,其實裡面存在許多刻板印象的因子,如白色象徵純潔、黑色就是邪惡、粉紅色是小女生的顏色。此外,甚至有些電影會以配音腔調加上戲服顏色來「再現」某些似已既定的刻板印象。日常生活裡,幼稚園老師或家長傾向不讓孩子用黑色的色筆來畫畫,或是輕易地對剛學會混合水彩並從中得到單純樂趣的孩子潑盆冷水:「在畫什麼!都變黑色了,好髒!」這些是不是也可能與人們心中的刻板印象有關呢?

Part2 多面向的親職教育

正視觀念盲點,是拒當刻板父母的第一步。從自己開始!由3個思考關鍵點重新檢驗家長的角色,也可同時避免不當的想法傳輸。

4思考改變既定觀念

思考1 中產階級教養觀是主流

黃惠雅老師提到,通常所謂的多元文化,是指那些有別於主流文化的次要文化或他者文化。可是,誰代表主流?「主流」是由誰來決定?這可是一個值得爭論的問題。國立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所助理教授林慧絢也提出,現代家庭親子互動裡強調嬉戲親切、平等對待的原則及家中活動以兒童為中心等的教養方式其實是中產階級式的家庭教養觀,並不能說是一種普世皆準的價值,也非不容質疑的最佳方式;根據人類學裡的研究,世界上有不少社會的家庭生活型態並不見得符合所謂的現代教養觀。她提醒,「良好親子互動是一種文化視野,可說是掌握資本的群體所展現的一種意識形態,正因為如此,其相關價值觀也被「合理化」,而容易讓其它不強調親密互動、或以成人活動為生活主體的養育經驗變得難以被正視和發聲。

思考2 家長是主動引導角色

Russell Stauffer提出DRTA閱讀法(Directed Reading-Thinking Activity在親子共讀中其實也可以運用:隨時停下來讓孩子給予意見,或對未來的情節加以預測並參與討論,如「你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它們會做出什麼事情?」「為什麼你會這樣想?」等。對於孩子提出的各種答案都予以肯定,然後繼續說故事,再讓他們驗證預測是否正確。而在日常生活對話中,家長除了養成傾聽的習慣外,適時地問「為什麼」也能進入孩子的內心世界;若想開始某些刻板印象議題的討論,可從「班上有幾個人?幾個男生?幾個女生?」這類的問題開始,再慢慢從孩子的回答中邊做論述。

思考3 家長是非主動角色?

什麼時候家長會變成非主動的角色呢?當把孩子視為一個生命個體時,我們欣賞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或許跟我們看到的不同,或許更美好,因為,很多時候孩子對大人眼中所謂的「不同」並不會以特異視之,反而可能是理所當然的全貌。美國幼教多元文化教育中,有一派的觀點則相反,認為應該主動為孩子指出「差異」,如膚色的差異、髮質的差異、身材的差異等等。黃惠雅老師認為,家長在這部分其實可處於一種被動的角色,可以等到孩子主動觀察到不同並「提出」那個不同時,再與她/他進行哲學上的對話。這裡的哲學並非高深莫測的清談,而是養成孩子獨立思考的必經過程。

思考4 家長週末的繪本討論班

除此之外,最近坊間美語幼稚園出現了週末家長美語班,別以為上課辦在週末會讓家長裝忙或興致缺缺,因為目的是讓父母上一些簡單的英文課,除了跟孩子互動外也同時複習了當週所教的英語課程,如此美意可讓家長全都孜孜不倦。這也讓黃惠雅老師忽然想到,如此的方式同樣可應用在繪本導讀。她建議家長和學校可於週末利用一些時間聚集在學校討論當週老師念過的繪本,並且對孩子班上對此繪本的團體互動和討論有更深刻的了解。雖然語言能力很重要,但比語言更重要的還有孩子的心理層面,而繪本則為親子心理層面之間的交流提供了出入口。

)惠雅老師如是說

說教的年代已經過去,我們的兒童可以接受理性的哲學對話,澄清原有的迷惑或發展出自己的觀念,有了自己的主張,行為更有理性的依據,當有一天長大時,他們就能明辨是非,勇敢擁抱真理。

 

多元文化帶出多元思考脈絡

階級與教育體制的關聯

在《Unequal Childhood》(暫譯:不平等的童年)一書中提到社會階級性的問題,針對兩種教養方式進行比較;一是精心規劃下所產生的教養方式,包括了學校裡的知性學習和課後踢足球、學音樂、繪畫等活動。另一個則是勞工家庭裡的孩子在放學後多在街頭上自己玩耍,遊戲中也玩出了街頭智慧,個性會比較獨立自主、較會規劃時間,也較懂得在陌生環境中保護自己。來自於社會經濟結構中上階層家庭的孩子通常在學齡前就做好了入學的各種準備,包括親子關係中所強調的口語互動和「幼小銜接」訓練;中低階層家庭的孩子因為沒有接受這類的訓練,在入學後便需要更長的一段時間來適應。藍領爸媽因為長期有「我說了又能怎麼樣」的慨歎,以至於讓孩子也養成「以沉默代替回答」的習慣,入學後就容易表現出不合作或不積極表達己見的行為模式;他們之中有許多是慢熟且大器晚成的。這些,不只是老師應該看到,身處主流的人也都應該不帶偏見地看到。

 

以成人活動為主的兩個例子

林慧絢老師在原住民小學工作過一段時日,就她觀察,許多原住民的家庭學習型態並不是有計劃般緊鑼密鼓地進行;孩子接受到的通常是以成人工作活動為主的觀察式學習,比如跟家人到山裡作田事,先坐在旁邊看,等年紀大點時就要一同參與。很多孩子因此養成矯捷的農務身手,相較於去Baby Boss玩或是學才藝,這類經驗反而不太容易口述,因為這類活動不是以孩童為主角。但是,當中產階級家長遇到這樣的孩子是否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她/他從生活經驗裡「沒學到什麼」呢?也是否會因此認為孩子如果交到這樣的朋友會「沒辦法從他身上學到什麼」呢?類似的例子換到國外的經驗上,最近網路上傳閱一篇抒發教養觀點的遊記,是關於瑞士的孩子不會尖叫的文章。內容主要是在說瑞士的父母如何不因孩子而變得外表邋遢,而且在生活上皆以成人的活動為主。本土和歐洲的例子比一比,結論是否會因父母的身分(或社經地位)而產生差別呢?這就待讀者自行思考了。

 

 

多元文化的意義不只在食與樂

因為身處在多元文化的社會裡,孩子的思考才更有多元的可能。因為多樣性存在於生活中的每一小節裡,所以不論是日常中的對話或媒體所傳達的訊息,對孩子來說都是建立思辨力的機會。家長所能選擇的,是要讓孩子建構另一個高不可破的成見世界,還是經由更有自覺的教養態度和更有彈性的問答方式來讓孩子的思考跳脫框架呢?許多人面對多元文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慶祝式的吃喝玩樂,但真正的多元文化意義絕對不僅於此;它代表了一種和而不同、彼此尊敬的處事觀。

 

黃惠雅
現職:國立宜蘭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學歷:台灣大學哲學碩士

 

林慧絢
現職: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研究所助理教授
學歷:美國雪城大學教育文化研究博士
經歷: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研究所助理教授

 

採訪撰文/彭紹怡
諮詢/國立宜蘭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黃惠雅
   國立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所助理教授 林慧絢